《微尘老马本记》

第 15 章

2.5节

作者:老马刘炳发表于:2021/3/30 10:04:19  长篇言情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火热的夏天一转眼就过去了,秋天也跟着去了,冬天又匆匆来了。沮丧的心情像气温一样愈来愈低。蓝新不知道怎样被调到车队学习开车,事先我一点都不知道,从没有听他透露过。唉!还是从小撒尿和泥一块长大的好朋友呢。不过毛主席的亲密战友都靠不住,况且其他呢。

说实在我还是羡慕蓝新,离开全厂最脏最苦车间也是件幸事,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天脏兮兮的了。有部电影里称铸造工是“黑三辈”,城里面哪个姑娘愿意跟黑乎乎的人,钻那老是洗不干净被窝。何莲送肥皂的意思不就是嫌我脏嘛,你还在那儿自作多情,这下可好,结结实实挨一闷棍。本来就有两个懵,现在又添了一个,姥姥看人的眼睛挺毒呢!难道真要与喂鸡的姑娘见面了吗?蓝新还是有远见,听诊器、方向盘、售货员是最吃香、最实惠的职业,姑娘们还不打破头地要嫁。

我和蓝新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现在他的大事已成,我从他那儿取点经已无大碍。蓝新爽快地告诉我,他们家与赵师傅还有车队队长都是老乡,一下子就觉得亲切,逢年过节几家都热热闹闹地聚过几次了……只要车队要你,车间放你,这就有门了。我恍然大悟,开始思考自己的目标。铸、锻、焊、热处理车间都差不多,没有一个是好受的地方。只有机械加工车间环境好,驾驭着机床很有成就感。多渠道打听才知道,想去的人多了去了,工资都一样,谁不想去条件好的地方,根本没希望了。后悔当初写了决心书,也怪鲁师傅点名要我,上哪儿去买后悔药,只能认命吧。

有一天听父亲吹嘘自己把多么难的木模都做出来了,我脑子一转,咦!干脆去木模班也可以呀。技术要求高,也不太累,不太脏。我又觉得可笑,子承父业嘛,一大家子木匠,天下又多了一个好木匠!真是“龙生龙,鳳生鳳,老鼠生的会打洞”。父亲跟三大伯学木匠活,成了一把好手。刚解放时汽车配件厂缺技术好的工人,厂长问父亲报几级工,我父亲尿得高,一下报了最高级“七级木工”。经过实际考试果然通过了,父亲才二十几岁就拿一百四十二元的工资,厂长才拿一百二十八元的工资。后来汽车配件厂成立了机电车间,专门给各种汽车生产配件,跟车间一名工程师学习了机械制图后开始做木模。父亲这段引以为荣的历史早把我的耳朵塞满了。

于是,我就去找木模班班长董师傅,强调父亲是七级模型工,自己也有兴趣,一定能学好。董师傅说:“我愿意要你,只要你师傅和车间领导同意就行。”我先找了鲁师傅,哼唧了半天才说了自己的理由,没敢说嫌脏嫌累,不好找媳妇等之类的话。那不是自找挨批吗,还没有懵到那个程度。鲁师傅听了很不高兴:“当初是你自己决心要求到最艰苦的工作岗位接受锻炼,现在又闹情绪,该不是看到蓝新调走了,你也动心了吧。”我那点小聪明哪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我无言以对,再强词夺理更显苍白无力。我又找车间书记,他是转业军人,高大魁梧的身板,说话、干事雷厉风行,听说在部队是个连长。师傅们常开玩笑说:连长,连长,半个皇上,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你叫他书记或连长,他都高兴。他还没有听完我编的还算动听的理由就发话了:“木模班现在又不缺人,而炉前班人手还不够,你要以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局为重,要学习雷锋的螺丝钉精神,干一行爱一行……云云”我的一句半话刚刚送过去,就收到了一车皮的大道理,句句是尚方宝剑。半句能站住脚的话都找不出来,只能落荒而逃。

冬季是漫长的,云和烟遮天蔽日,我的心情也由多云转阴。一切希望之路都破灭了,我像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无奈地徘徊着、呻吟着。干活也提不起精神来,也不愿意多说话,过去的积极主动性不知道哪里去了。外面冰天雪地,西北风嗖嗖地刮着,下了班也不愿意出宿舍。一天晚饭后回到宿舍,锅盖--其实他姓郭名凯,只因他个子矮,偏胖,皮肤又黑,我们喜欢叫他锅盖。他是铸造车间造型班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大前门”牌香烟,给我们每人递了一根。我说不会抽,他说常言道:“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烟酒都不沾,死了也冤枉。”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抽过,以前偷过父亲的白雪莲牌烟与蓝新一块尝鲜,两毛钱一盒,是最便宜的烟。每次只能偷两根,否则父亲能发现,实在呛得受不了,以后没有再抽。我一看是大前门牌,那可是名牌烟,还没有尝过。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烟还没进嗓子就吐出来。锅盖看似心疼说:“你那样抽把烟都浪费了,你看我。”只见他深吸一口,好像烟都进了肚子,然后慢慢地从两个鼻孔喷出来,形成两个烟棒。大伙都夸他鼻子厉害不怕呛,他洋洋得意地说:“这算啥!我还会吐烟圈呢。”于是他又猛吸一口,然后嘴一张一合地吐一连串烟圈,烟圈向前上方移动着,不断地变大变形最后消失在空气里,大家赞他水平高。我好奇地问:“你哪来的好烟?买的?你平时不都是卷莫合烟抽吗?”锅盖扬扬得意回答:“我哪能买得起,朋友送的!”我们知道他哥们义气重,酒肉朋友多。抽完烟我们打扑克,玩到很晚。

第二天懒洋洋地到了车间,今天任务是开炉化铁水。鼓风机呜-呜地吼着,声音格外大,吵闹的叫人心烦意乱。我看谁都不顺眼,赵师傅笑话也觉得没什么可笑的。铁水有气无力地流进铁水包里,快流满时,我拿起堵出铁口的长杆,对准出铁口就顶了过去,结果没有堵住,铁水一下嗤-嗤地从缝隙处喷射出来。有几滴铁水朝我飞奔而来,一下钻进了左手套,我赶快放开手里面的长杆,甩掉手套。这时出铁口炽热的洪流又滚滚而出,铁水包里面的铁水已经溢了出来,炉前一阵惊慌。鲁师傅眼疾手快地拿起备用堵杆,熟练地把肆虐的铁流堵回炉内。走过来关切地看我的手情况,左手背烫出了一块伤,颜色焦黄,闻一下一股皮肉焦糊味,就像猪蹄在火上燎过一样。鲁师傅关切地说:“你赶快去医务室抹些烫伤药,要不然会感染。”

我就向医务室方向走去,此时才感觉特别疼,是那种火烧火燎感觉,比一般受伤时疼的多。用嘴一吹,就不怎么疼了。女医生用盐水冲洗了伤口,把我疼地直想惨叫,没好意思叫出声来。抹了些药膏,又贴了块纱布用胶布粘好,似乎疼痛好了一些。回车间路上,想着不按照鲁师傅传授的 “稳、准、狠” 三字要领操作,岂不是咎由自取吗。又想到电影里英雄人物被敌人用烙铁烙的感觉,这下知道啥滋味了。人咋能想出如此残忍的刑罚,应该叫那个发明人也体会一下。

回到车间,鲁师傅为照顾我,叫我负责往铁水包里撒冰晶粉和草木灰。放铁水、堵出铁口他亲自干。过了一会,我看师傅们小声传递着一个信息,“老狐狸”来了,我一看是厂长来了。以前听师傅们议论过,说厂长老奸巨猾,每次政治运动都能化险为夷,是个不倒翁,因此人送外号“老狐狸”。厂长是国家十八级干部,拿一百二十八元的工资。车间这些师傅还是二级工,全国都忙着闹革命,因此一直没有升级,才拿五十三元的工资,因此大多数工人都不认真学技术。为了贯彻毛主席的指示“……必须坚持干部参加集体生产劳动的制度。我们党和国家的干部是普通劳动者,而不是骑在人民头上的老爷。干部通过参加集体生产劳动,同劳动人民保持最广泛的、经常的、密切的联系。这是社会主义制度下一件带根本性的大事,它有助于克服官僚主义,防止修正主义和教条主义……”因此只要车间一通知,老狐狸不得不来参加体验性劳动。一包铁水出满后,我铲了一锹冰晶粉,鲁师傅示意再来一锹,我没明白意图就照着做了,随后又盖了一锹草木灰保温。铁水包吊进车间里面,开始倒在两人抬包中浇注,分成好几组,老狐狸和一个师傅是一组。车间里呛人的烟味越来越多,老狐狸带着口罩,邹着眉头好不容易浇完了一大包。所有的人都冲出车间大口大口换着新鲜空气,老狐狸也不例外,看起来更痛苦。这时厂办来人了,不知道给老狐狸说了什么,师傅们说老狐狸要溜了,果然他给车间书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车间里外的师傅们开怀大笑,议论着刚才的事,我才知道冰晶粉是聚渣用的,但能产生呛人的气味,老狐狸来了多照顾一锹。虽然抬包的师傅们也被熏得够呛,但是能让厂长体会到工人的艰辛也是值得呀,毕竟他们是长年累月地干啊!

蓝新已经开上车了,是个小型货车,好不威风呀!而且现在车队只有他一人是单身职工,他搬进了车库去住,是为了晚上看管车库方便,原来值班的司机刚刚结婚。我们这些好朋友可是找到了自由自在玩的场所。车库是沿厂区围墙修建,大门开向马路,小门在厂里面,远离宿舍楼。晚上抽着自卷的莫合烟,偶而也能共享好烟。喝着蓝新顺路从五一农场买来的包谷酒,就着简单的下酒菜。我弹拨着吉他,大伙奇声怪调地唱着“黄歌”,那叫一个忘乎所以的乐啊!再也没有人干涉了。再也不怕那些不知好歹,榆木疙瘩般的女青工们说我弹棉花。玩困了就回宿舍睡觉。

一天晚上酒喝到正酣,蓝新遗憾地说:“要是再来块肉吃,那是啥感觉!”大伙嗓子眼里的馋虫子一下被勾了出来,纷纷咂嘴称是。锅盖说:“上次狗连蛋的那条公狗,经常在附近转悠,不如把它下了酒,怎么样?”众人一下来了精神,都说是个好主意。我担心地说:“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到时候惹出麻烦来。”大伙都说不知道是谁家的狗。锅盖不屑一顾地说:“怕啥!把活做得干净些,天不知,地不知,只有我们知道。”大伙兴奋地好像狗肉已经快煮熟了,嚷嚷着说干就干。锅盖给每个人分了工,一切准备好了。

锅盖先去外面侦查,果然那狗还在。我们都藏在车后,他用馍馍把狗引到车库,然后一边给吃的,一边悄悄地把绳子上的活扣套在狗的脖子,发出了信号。其他人同时拉动跨过房梁上的绳子,那狗只汪的吼了一声,就被吊了起来,但是不停地挣扎着。我害怕它挣脱了,赶紧拿换轮胎的撬杠朝它的头上就是几下。过了一会,看到那狗没了动静,放下来一看真的死了。大伙刚才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现在又开始兴奋起来,还安排了岗哨。

锅盖开始剥皮开膛,熟练的像个屠夫,我纳闷地问:“你咋看起来像个老手?”他得意地说:“跟社会上朋友经常这样解馋!”大伙惊愕地赞叹不已。把那条狗分成五块,包好放在车房顶上冻起来,慢慢细品。把那些狗下水随便包了一下,趁着风高夜黑找了个僻静处把罪证埋在雪低下。锅盖又询问狗皮谁要,我说我要,我依稀记得父亲说过会熟皮子。收拾妥当,安排了明天晚上的盛宴事宜。我们就回宿舍睡觉,兴奋的哪里能睡得着,早已垂涎三尺了。

第二天下了班,晚饭都没吃,留下地盘装狗肉呢。一伙人各忙其事,不一会剁成块的狗就跳进锅了,先消灭显眼的胸腔。过了一会,肉香味飘的无孔不入,连续不断地往鼻孔里窜,诱的人饥肠辘辘,老肠和老胃打闹个不停。不停地有人拿筷子戳锅里的肉,看看熟了没有,每每令人失望。黄歌也没心思唱了,琴也没心思弹了,酒早已倒好了,都眼巴巴看着锅里面的肉。一根接一根抽着莫合烟,焦急地等了两个小时,还没有煮烂。团伙里有些人沉不气了,抱怨锅盖引来了一只老狗,有人说是条狗爷爷,也又有人说是狗祖宗。终于筷子能戳进肉里了,迫不及待捞进一个大盆里。大伙人手一大块,撒上盐,蘸上蒜泥,张开大门牙,摆动着腮帮子,哪里还顾的上说话。只听得咔哧-咔哧啃骨头声,吧唧-吧唧的咂嘴声,呲-呲地喝酒声,那叫一个海吃啊!吃了个昏天黑地。不一会如同风卷残云似的啃了个精光,再看那可怜的狗骨头,比狗啃的还干净,然后又把狗肉汤一扫而光。一个个撑的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挤在蓝新的床上。

大伙吃饱了,喝足了,开始东拉西扯地闲聊。蓝新问:“怎么没见狗鞭、狗蛋?那可大补呀!”锅盖说:“扔了,老骚狗,臊哄哄的,再说补足了劲也是干着急。”蓝新接过话头:“只有自弹自唱了。”众人嘿嘿怪笑。蓝新又说:“说到老骚狗,食堂康大牙就是一条。你们发现了没有?给男青工打菜时他把勺子一抖,挂在勺子边上的肥肉就被抖掉了,给女青工打菜时他就不抖。啥时候把他的狗鞭、狗蛋割了,叫他再骚!”大家都有同感。锅盖说:“肥肉又滑又有弹性,一抖哪有不掉的,留着讨好女人,要么装进自己的狗肚子了。这个老骚狗,想办法收拾他!”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叹着,从小长到大,从来没有这样吃过肉,还不如小时候养的小公鸡呢,今天可是过足了瘾,死了也值了。又想着要是给何莲留一块多好,一转念又骂自己自作多情。又想着怎样收拾食堂那个老骚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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