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老马本记》

第 14 章

2.4节

作者:老马刘炳发表于:2021/3/30 10:03:05  长篇言情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过年放了几天假,初一父亲派我去给三大伯、四大伯拜年。初二陪母亲去姥爷家。初三去蓝新家给蓝新奶奶拜年,他们家住在一栋苏联人设计的平房里,铺着木地板,走在上面咯噔咯噔的。两个小间,还有一个大间,还带有一个厨房。这是汽车配件厂最好的房子,他爸是技术权威,受到组织上照顾,没有他那些复杂的机器没人玩得转,厂长住的房子都不如他们家的好。蓝新奶奶一身大襟青衣,裤脚扎着,三寸金莲八字撇着,满头银丝朝后面盘着,没牙的嘴唇向里塌陷着。跟看了上百遍的电影《小兵张嘎》里的奶奶特别像,自然有一种亲切感,她是看着我们长大的。蓝新说:“一块进厂的女工初五要去林筠家玩,说顺便要来我们两家坐坐。”我一下紧张起来忙问:“真的吗?你咋知道。” 蓝新答道:“我听林筠说的。”林筠家也在汽车配件厂。我想问有没有何莲,又觉得不好,于是拐了个弯问:“是哪几个人?”蓝新回答:“……何莲……”我一听见何莲的名字就闷了,其他人都没记住。给蓝新奶奶道完别,又和蓝新约好明天去给师傅们拜年,就出了他家门。

一路上寻思着,我们三家状况蓝新家最风光,林筠她爸也是副厂长,有两间房子。就属我家寒酸,只有一间半,而且家里面陈设也不是一个档次。我们家里面窄小,来一大帮人坐的地方都不够,叫她们看到我家的窘迫样,岂不丢人。林筠再把我小时候的“光荣史”一抖,我只有钻地缝了。特别是让何莲……干脆找个理由躲掉算了,又觉得不妥,左思右想不知道咋办好。

初五那天早早就醒来了,从宿舍回到家就忙着擦桌子扫地。母亲纳闷道:“咦!平日里不见你动一指头,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今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 ”我说:“今天同事要来拜年。”母亲不高兴道:“你别把那些虎朋狗友招来,闹得家里面乱哄哄的。”我连忙解释是女同事,母亲脸上马上布满了惊喜,急切地问:“真的吗?啥时候来?”我说还得过一会儿。母亲赶忙用瓜子、糖、花生等把盘子添得满满的,又忙着洗茶壶、茶杯。

我来到蓝新家,换了拖鞋,他们一家人也在忙活地准备着。我和蓝新不停地轮换着到门口张望,等人的最大感觉就是焦急,左等不来,右等没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门口有了动静,他们全家人都起身到门口迎接。那些女同事们在林筠的带领下已经站在门前,门打开了她们不肯进来。蓝新妈妈热情地说:“进来吧!进来吧!没关系,你们鞋上又没有钉子。”女同事们掂着脚步鱼贯进房间落了座。莺歌燕语地问奶奶、叔叔、姨姨过年好,早把蓝新奶奶乐的咧着只能看到舌头的嘴。女同事们忙着东看西瞧,好像对什么都感到新鲜。蓝新妈妈一边忙着招待贵客,一边仔细地逐个打量这些女同事,好像是正在选妃子。我观察到蓝新妈妈的目光落在何莲身上多,这时我心里一阵悲哀。坐了一会何莲提议该走了,几个好奇心强的女同事快速探头把其它房间欣赏了一下。蓝新妈妈说了一筐客气话,执意把我们送到门外。

接下来该去我家了,我走在一群叽叽喳喳女人前面带着路,都不知道路该咋走。尤其听到赞扬蓝新家的话,更加心慌意乱了,她们刚从皇宫出来,过一会到了贫民窟,还不知道说些啥呢。到了我家门口,父亲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从里屋出来说了声你们坐就出门了。女同事们依次进了里屋,分别坐在床边上、椅子上、小板凳上,才刚刚挤着坐下,我一时尴尬地手足无措。倒是母亲热情地端茶倒水,一手端着瓜子,一手端着糖让她们吃。热情的有些夸张,好像她们都是未来的媳妇似的。坐了一会儿何莲说:“不打扰姨姨休息了。”众人起身往外走,我佩服她总能在恰当的时刻说出恰当的话来,我如释重负,客走主安嘛! 

从那以后,我发现蓝新对何莲的关注度与日俱增,经常往加工车间跑。晚上宿舍里开始津津有味地议论女同事,说那个像冬瓜,那个像西葫芦,那个像水蜜桃,那个条顺,那个是朝天椒……说到何莲时大伙都不吭气,眼睛里冒着火。我心里也冒着无名火,突然冒出一句话:“抓过来剃个光头照样难看!”大伙呵呵大笑,蓝新有些不高兴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蓝新除了比我矮一些,处处比我强。他算是浓眉大眼,鼻直口方。家庭条件那就更没法比了,这一拜年,岂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仔细回想何莲在我家和蓝新家的表情有什么不一样,好像也没什么差别,有些人可就明显了。你一个木匠的儿子还想吃天鹅肉!说不定最后真的要娶三大伯介绍的鸡鸭厂那个喂鸡的姑娘。也好,吃鸡和鸡蛋方便了,再生上几个娃一起喂算了。鲁师傅和赵师傅那么大的本事,还不是在农村老家娶的老婆带过来了。三大伯夸那个丫头针线、茶饭一把好手,父亲一听家务活能干,人都没见,嘴就合不拢了。给我吹了几次风了要见个面,我说还早唻。

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早晨,赖在床上不起来,浑身上下疲乏无力,一点也提不起精神。无奈还要上班,挣扎了一会爬了起来。干了一会活,利用休息空挡时间去领这个月劳保用品。进了库房一看人不多,眼前一亮,何莲也在。寒暄了几句,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月牙弯弯的笑容。她领好后刚要准备出门,又转回身来给我递过一条毛巾,里面还裹着一条肥皂。并说:“你的工作用的多,我也用不完。”我一下楞住了,她看我没接,就直接放在我的手里。又说:“反正是发的嘛。”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经旋出门去了。

我不知道是咋样回到车间的,心里面主要是感动。肥皂是属紧缺货,市面上都是凭票供应的,确实不够用。其实大家都不够用,她还能想着我,叫我心里面暖呼呼的。转念一想,“你的工作用的多。”的反义词不就是说我脏嘛,这点语文水平还是有的。真会说话,她是不是暗示我把灰头土脸洗干净些。

下班后回到宿舍,把毛巾挂在钉子上,把肥皂摞在窗台上。室友纳闷问你咋领的比我们多,我洋洋得意回答是何莲给的,他们惊愕地面面相视。蓝新脸色不好看,我心里面美滋滋的,说明没给过他。同时我还担心他们要是把我说过的“抓过来剃个光头照样难看”话传到她的耳朵就坏事了,一直犯着嘀咕。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树叶好像突然就被吹绿了,和暖的阳光使人懒洋洋的。吃过中午饭,恋在床上闭目养了会神。下午上班时间很快就到了,不得已摇摇晃晃出了宿舍。刚走到楼梯口一下子被定住了。只见何莲右手端着洗脸盆的一个边,另一个边卡在腰上,低着头正在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穿着一件淡粉色棉绸衬衣,叶绿色百褶裙,两个麻花辫还没有梳,自然地披在肩膀周围,哇!别有一番韵味。脸峡粉朴朴的,我那缺少语文细胞的脑子奇迹般地闪出“人面桃花”这个词。杏核眼第二条线上青丝像扇子一样盖住了眼球,这一幅画面叫我飞快地想到挂在家里墙上画中人。特别令我浮想联翩的是一对"小白兔"同时一蹦一跳的节奏,与我的心跳形成共振,都能听到扑腾-扑腾的声音。她一抬头看到了我,停下脚步习惯性的问了声:“上班去?”我一下回过神来:“嗯!你洗澡去了?”她一边回答着,一边继续往上走,脸上依旧挂着月牙般的微笑,不过更迷人了。她那一双扇子哗-哗地呼扇了几下,就像铁扇公主的假芭蕉扇,扇在了火焰山上,扇的我心火燎原,晕头转向。

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用神魂颠倒来形容是非常恰如其分的。蓝球场上矫健的体态……跳舞时婀娜身姿……飘逸的青丝……人面桃花……芭蕉扇……蹦跳的小白兔……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海里交替地闪过,挥之不去,搅的我五迷三道的。开始观察猜想她的作息规律,总是看似无意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深切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境。她始终不冷不热,总是挂着月牙般的微笑,似乎月牙更弯了。最能使我心旷神怡的是脱了缰绳的遐想,为什么只关心我出了汗?为什么只给我粮票?为什么只给我毛巾、肥皂?难道真的对我……?该不是真的要走桃花运了?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沉浸在陶醉中……

一天晚饭后,我们穿上干净衣服,男青工几伙,女青工几帮,男女互不和群,一群一伙的出了厂门,到处瞎转悠。我们说着各种话题,游游荡荡地逛了一大圈回到厂里。晚风轻轻吹拂,使人神清气爽,无意回宿舍。于是我们几个人坐在宿舍楼对面的一根躺着的水泥电线杆上,继续天南海北胡扯。

不远处家属区一对大狗正在唔-唔-唔地嬉闹,不时地作出不雅行为,一下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了。大伙兴奋好奇地欣赏着,惊呼声不时飞出:“上去了!……上去了!……锁住了!……锁住了!……”一时间大伙无心关注是谁发出的声音,都被眼前狗连蛋的一幕惊呆了。那一对狗锁了一会不见动静,我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那对狗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突然听到惨叫一声向远处逃去。原来两个狗被一颗小树分开了,同事们意犹未尽地谈论着刚才的场景,还怪我搅了好戏。

睡觉时间还早,蓝新上楼拿了一把吉他,叫我弹拨着。我在中学学农的时候玩过一个月,也就是左手食指、中指、及无名指同时能准确地找到低音区、中音区、高音区。右手能弹出四分之二、四分之三、四分之四佩斯的水平。勾几个简单的单弦歌曲,比别人稍强一些。

散步的青工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男青工也加入我们的行列,话题更多了,更热闹了。那些女青工一拨一拨地也回来了,看到路边坐了许多男青工虎视眈眈地盯着,低头快步地往楼门里赶,走路的姿态都有些变形了。进去一拨,我们就评论一拨,评论的焦点无非是脸盘、前胸、腰身、屁股……书本上的形容词没用多少,歪门邪道的形容词异常丰富。这时何莲那一拨出现在大门口,我有些紧张,低着头装作专心弹琴。大伙照例目送至大门内,紧接着又是一番议论,我十分关注对何莲的评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听到。

蓝新带头唱起歌来,他家有许多老唱片,因此会唱的歌不少,我跟他也学了不少。先唱的是苏联歌曲《三套车》《小路》《红梅花儿开》《山楂树》《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则根据音节高低的变化,用佩斯和着弦。其他人也逐渐和了进来,越唱越投入,越唱嗓门越大,越唱越兴奋。紧接着又唱《走西口》《兰花花》《九九艳阳天》……我觉得这些歌词写得非常动人,好像说出了我心里想要说的话,使我心头震撼。尤其那句“哥哥惦记着呀小英莲”,所以琴弹的格外用心,特别卖力。我相信美妙的歌词携带着火一样热情,通过琴声的传递,飞入对面楼顶的每一个窗户,震撼着每一个知音的芳心。特别是那悠扬琴声拨动了何莲的心弦,使她彻夜难眠……大伙闹得有些累了,于是呼啦啦地上了楼,各自回宿舍了。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仔细听楼上没有任何动静,我想她们已经陶醉了吧。那一晚上乱七八糟地做了许多梦,早晨醒来时大多数都记不清了,只有何莲依旧月牙儿弯弯地对我微笑着,两把扇子扇出了妩媚的光芒,还依稀可记。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干活,车间团委书记通知我和蓝新去团委。我们俩莫名其妙的认为,可能是刚刚入了团,是不是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理。一进团委办公室,就看见团委书记沉着脸,待我们坐定后,严肃地说:“有女青工告你们昨天晚上唱黄歌,就是你们俩个一弹一唱带的头。尤其告你,柯轶蒙,把那个吉他弹的山响,比弹棉花的声音还大,吵得她们睡不着!”我们俩当然是无言以对,人证海了去。团委书记看我们默认了,于是又上纲上线教育我们:“作为一名共青团员,为修正主义大唱赞歌,头脑中不健康的小资产阶级情调严重,要深刻检查自己的世界观是否有问题……”我的脑袋被弹棉花一词击蒙了,像是被人浇了一桶子凉水,从上冷到下,从里冷到外,全身发冷,伤心欲绝啊!团委书记批评了些啥,也没有听清楚,只觉得问题是严重的,哆哆嗦嗦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件事在厂青工里引起了一些震动。我和蓝新迫切想知道是谁告的状。过了几天有人告诉我,当天上午看见何莲从团委书记办公室出来。我大吃一惊,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意识碰见她,看看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她还是一如既往月牙般的微笑,我觉得不再迷人。看不出任何异常,也许她是团委委员可能是因为其他工作去了团委吧。扇子底下朦胧的眼睛里,到底是白眼珠子多还是黑眼珠子多?我看不清楚。再也不敢想入非非了,其实以前也没看清楚过,那是因为不好意思使劲盯着人家看。不行!一定要搞清楚是不是她告的状,事关重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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