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老马本记》

第 12 章

2.2节

作者:老马刘炳发表于:2021/3/30 10:00:29  长篇言情小说关注度:杨柳岸网络文学为您统计中..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晌午,起来一看,周围都是加工好的零件。库房师傅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看着我们都起来了,关切地问长问短。睡的怎么样?冷不冷?累不累?让人心里面热乎乎的,嘱咐我们回家把行李及生活用品拿来。我和蓝新迫不及待地用他们家的自行车把行李驮上,有一种逃之夭夭的感觉。

又领了四十六斤粮票,这是一个月的定量,上个月还是二十九斤,一下多了十七斤。哇呀!从饿死鬼一下变成饱死鬼,这一下能吃饱肚子了,想起来都叫人愉快的不得了。于是把四十六斤粮票全部换成了饭票,一半是粗粮,菜票随便买。中午在职工食堂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吃了一顿,撑的都坐不住了。躺在行军床上,摸着浑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回味着。在我记忆里还没有一顿饭吃的这样痛快,怪不得过去砍头、现在枪毙的死刑犯都要吃饱了才上路,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也是有道理的。突然担忧起来,照这样吃下去,到了月底该喝西北风了。转念一想,管他呢!先吃爽快了再说,俗话不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那管明天喝凉水”,到时候再说吧。这时困劲又上来了,可笑自己就是个“罪犯”,吃饱了饭就醉的主。

与工地上的师傅逐渐熟悉起来了。我们这些新手主要工作就是挖土、铲土、搬石块、提水泥浆桶。其他技术活、危险活不让我们干,说这些小伙子们还没有尝过女人是啥滋味。我们这个洞口的负责人是鲁师傅,是个四川人。个子虽小,但很精干,长得豹头虎眼的,给人敦敦实实的感觉。为人仗义实在,话不多,但掷地有声。较真,认理,是铸造车间炉前工。工作上认真负责,要求严,脾气大。因此抽调到防空工程。像砌半圆弧状的石块顶这样技术要求高,又危险的活他总是冲在前面。在这个洞口的两个掘进方向轮换地进行指导,大伙都服他。鲁师傅爱骂人,口头禅常是“老子”“你个龟儿子”“妈卖屁”……但是大伙都知道他有口无心,与他年龄相仿人还跟他对骂着。特别是那个中等个,大背头,微胖,方脸大耳,脸上有几个浅麻子的赵师傅,经常操着很重的陕西腔“你个驴日的” “你个捱毬的” ……与鲁师傅对骂。赵师傅是铸造车间造型工。有着一对眯溜眼,眼角向下弯着,而嘴角向上弯着,总看得像在笑。赵师傅脾气好,见面熟,爱开玩笑。喜欢说怪话、黄话。听说也好色,老婆盯的紧,为情事经常与老婆打架。

师傅们开的玩笑大多什么阳痿了、早泄了。那个女人屁股如磨盘;那个女人奶子大的像篮球;那个女人奶子白的像七五面馒头;那个女人的奶子像八一面馒头;那个女人奶子软的像猪尿泡……其他人跟着煽风点火,刨根问底地逼迫说出如何知道的。防空洞里工具碰击声、笑骂声不断。这些话题总是说不完,不断地翻出新花样。说是这样干活就不觉得累了。

赵师傅最拿手的是秦腔,时不时地吼上几句。特别是《三滴血》一会唱女腔,一会是男腔,过一会又是老腔。信天游和陕北小调唱的也好,特别受欢迎的是《芝麻油》:“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抽筋筋,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呼儿嗨哟,只有我的三哥哥亲。菜心红,麻油香,豆角抽筋水汪汪,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呼儿嗨哟,三哥哥病得……。”奇怪的是师傅们每次听到这首小调都兴奋不得了。看我们没什么反应,师傅们说我们还是生葫芦,裤裆里的胡子还没有长全呢!我不服气地想,你咋知道?我们就这样干着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

师傅们看起来人困马乏了,鲁师傅说:“大家歇一会吧!”对面巷道的师傅也凑了过来。大伙坐在石块上,抽着烟,喝着水,各自拿出带来的好吃的东西让大伙分享。一名师傅提议赵师傅讲个笑话,大伙一下来了精神,说要听荤一点的笑话。赵师傅推脱地说:“这还有几个没开过荤的雏儿,太荤不好。”另一名师傅急切说:“没事,没事,让这些生瓜蛋子开开窍,不然咋能成为男人呢!”赵师傅推脱不过,于是就讲了起来:“我们老家有一个出了名的瓜(傻)女子。有一天她妈要出远门,千叮咛万嘱咐这女子,你一个人在家不管谁来了都不能吃亏,这女子牢记在心。晚上她妈回来后问‘今天你没有吃亏吧?’这女子说‘没有吃亏,我还占便宜了呢。’她妈纳闷问道‘占了什么便宜?’这女子得意洋洋地说‘今天来了一个愣娃讨水喝,他看了我一眼,我就看了他两眼;他摸了我一下,我就摸了他两下;他亲了我一口,我就亲了他两口;他扒了我的裤子,我也扒了他的裤子;他让我流红了,我让他流白了。’她妈一听大哭道‘我的瓜女子呦,你可吃了大亏了呀,以后咋嫁人呢!’”师傅们笑的人仰马翻。我们几个也忍不住偷偷地笑起来,好在昏暗的灯光还能掩饰一下尴尬。

师傅们说归说,笑归笑,但是干起活来一丝不苟,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赵师傅最受欢迎的是唱荤调,在众人一致要求下,赵师傅学着女人的声调唱了起来:“高梁杆杆高,我的脚丫子小,三跑两跑跌毬倒了呀,我的大娘呦!”大伙高声重复着:“我的大娘呦!”赵师傅接着唱第二段:“东边来了个,当呀么当兵的,半腰里掏出一个怪东西呀,我的大娘呦!”众人兴奋地大声重复着:“我的大娘呦!”大家重复唱完此句突然安静下来,我觉得有些奇怪?这时赵师傅紧接着唱第三段:“一下里疼,二下里麻,三下里像那蜜蜂采蜜忙呀,我的大娘呦!”大伙突然爆发喊声:“我的大娘呦!”就这样赵师傅一段接着一段地唱着,一段比一段荤。也不知道他怎么能编出那么多词,大家的情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也许是夜深人静,喊声笑声从通风口传到了地面上。上面大嗓门的女职工过通风口大声问:“你们乐什么呀?说给我们听听,大家一块乐吗!”井下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之后大伙渐渐安静下来了,可能想起上面还有一些姑娘呢,看起来还是意犹未尽。这些师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从不在没结婚的姑娘面前开这样的玩笑,那是耍流氓。回想起此曲调以前隐隐约约听父亲哼过,母亲骂流氓。多年后我在张艺谋导演的电影《老井》中听那个盲人唱的就是这个曲调,至今也不知道叫什么名称。

终于盼到了固定发工资的日子,虽然不到一个月时间,但还是发了个足月的工资。当第一个月的响银攥到手时,即激动又紧张,激动的是终于有了这么多钱了,紧张的是不知道放在那个口袋保险。所有的衣裤口袋都放遍了还是不放心,就怕掏东西掉了。放在背心里也试了,又担心上厕所一解皮带掉了下去咋办。对了!裤衩上缝个口袋岂不保险?还可以及时知道钱是否存在。哦!还是不行,干活时出了那么多汗,岂不都湿透了。突然想到还是放在家里保险,唉!也不行,被父亲串在肋条上花起来不顺手。真是一筹莫展啊!突然脑子一拐弯有了好主意,于是把钱一折二放在枕套里,每天睡觉前摸一摸睡得踏实。我知道没有人敢偷,那要是被查出了,不但被开除公职,而且还要重判。一家人都跟着抬不起头,并且他的家人招工、入党、提干、找对象都受影响。

有一天下了夜班,我们几个早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到了库房门口。咦!门怎么没锁?值班师傅也有一把钥匙,进了门开了灯,哪有值班师傅的影子。一瞬间不祥预感迅速袭击了我的大脑,我的钱呀!一个箭步冲到床铺前伸手一摸,谢天谢地钱还没跑掉。阶级斗争的弦一下子绷紧了,难道有阶级敌人搞破坏?不会吧?这里面放的都是铁疙瘩,想点火都点不着,要不就是偷了配件已经跑了。想到这我们赶快叫醒值班师傅,看看是否少了东西。师傅也很紧张,因为门不是他开得。他仔细检查了零件后大喊:“不好!有人动过了!”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值班师傅说:“你们保护现场,我赶紧给保卫科值班人员打电话。”这时从货物后面战战兢兢地走出一个人来,看装束和肤色像是农村人。嘴里面语无伦次地唸着:“我不是贼,不是贼,不是……”把我们都下了一跳。值班师傅吼道:“不是贼!跑到库房干啥来了?”那人我……我……地说不出话来。值班师傅一声令下“来,小伙子们,把他扭到保卫科再说!”我正想冲上去,那人忙说:“我不会跑,跟你们去,只是别打我……”值班师傅又说:“走!量他也跑不掉!”于是我们前后束拥着押解到了保卫科。按照保卫制度我们无权过问,就回库房了。大家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议论着那个人半夜三更跑到库房到底想干啥……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值班师傅告诉我们,那人是人民公社的拖拉机手,开着的一台东方红54拖拉机的大减速齿轮牙齿崩掉了。报到农机公司的计划已经用完了,正是农忙季节,急的不得了。打听到是咱们厂生产的,公社开了介绍信来购买。厂领导们谁也不敢做主出售,那是要犯错误的,谁敢破坏统购统销政策。不得已想拿两个回去救急,正在找着呢,你们就回来了。厂里领导研究决定,不把他交给公安局,那样要被判刑,他也是一心为公嘛。并且为了支援农民兄弟,派车亲自赠送两个大减速齿轮,那个农民感动的不停地抹着眼泪,连声感谢工人老大哥。

第一次挣到钱奇特的感觉还没有消散,觉得自己长大了,为了能证明自立了,我想给家里买些东西。于是去了红山商场买了一瓶“红山大曲”,还有一条“飞马”牌香烟。一进家门,母亲就大惊小怪地咋唬:“你还知道回家呀!我以为你把老子娘都忘掉脑勺子后头了……”我知道她可以数落出一堆话来,于是飞快地回了一句:“这还不好吗,免得你看见我心烦。”母亲一时语塞,同样飞快地就疏通了:“呦!你现在嘴皮子利索的很……”父亲在一旁腾云驾雾地抽着儿子孝敬的“飞马”烟,不知道是正在天马行空地陶醉着,还是正在坐山观虎斗地欣赏。我有些心烦了,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了一个月,又开始嗡嗡了。于是顶了一句:“再要是数落我,以后就不回来了!”母亲口气软了一些,对着父亲说:“看见了没有,翅膀硬了,不能说了。”父亲打了个圆场,放了个台阶:“饭好了,吃饭吧,别扯那些闲淡子了。”要在以前准跟母亲一唱一和地数落我。

父亲呲溜-呲溜地喝着红山大曲,嘴咧的都有些歪了,说:“行了,也能享上这个混胀东西的福了,有钱了别胡花,存着,以后取媳妇用。”我不服气地想,到底谁是最混胀,老子英雄儿好汉嘛!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哪里敢捅那个马蜂窝。母亲旋风般地接过话茬:“好吃懒做的,那个傻丫头跟他!”我没有理睬,知道多说一句,可以引来十句都不止。觉得父亲也可笑,取媳妇还在哪得话呢。

父亲又问了一些厂里面的情况。母亲又问了些累不累,粮食定量是多少,够不够吃,就这句话问到疼处了。前半个月抡起腮帮子,张开大槽牙,一把子胡吃海喝,现在眼看着要断顿了,街上任何食品都要凭粮票才能购买。想问同事借吧,男同事肯定没戏,吃女同事吧,还没有找到下嘴的目标,主要还是不好意思张口。四十六斤还说不够吃,那不真成了饭桶了吗。既然母亲问到了,于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也就凑合着刚刚够。”母亲说:“家里还有粮票,你拿些去。”那不是正在瞌睡时有人塞了个枕头,正中下怀吗。但是,我看父亲没有表态,心一下凉了半截,知道母亲就像大户家的丫鬟,拿钥匙,不做主。我一看连希望的影子都不见了,推脱厂里有事,便出了家门。一路上暗自发誓,下个月一定要均匀分配,再不能把自己逼到要饭吃的地步。其实吃的太饱了也难受,以前只知道饿了难受,骂自己自作自受,活该!

     一天,我们在井下热火朝天地干活,砂石、水泥浆老是供不上。鲁师傅对我和蓝新说:“有两个女工休例假了,上面人手不够,你们两个去上面干活。” 鲁师傅看我们闷闷的没反应,又说:“就是来月经了。”我们才恍然大悟,这个词在家里听说过,于是赶快向井上走去。刚才发闷原因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此“假期”。井上的工作也不轻松,女工负责拌水泥、倒土,男工们搬石块。

井上晚风吹拂,凉爽宜人,天上众星闪烁,工地上灯火辉煌。这些我都没心情欣赏,只关心咕咕叫的肚子,浑身感觉特别没劲,搬几块石头就冒虚汗,我和蓝新知道缘由。他比我聪明,计划的刚刚够吃。为了坚持到发粮票的日子,我只能比以前吃的少的多,肚子空了只能灌水,越灌虚汗越多。我坐下来休息,用手抹着额头上的汗。这时开卷扬机的女青工何莲问:“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时蓝新说:“他的饭票不够了,肚子饿的。”蓝新无意间揭了我的老底,叫我无地自容,尤其在女人面前像饭桶多么难堪。没想到何莲说:“我有多余的,你还差多少?”一边说一边掏口袋,这一次又被闷住了,脑子不听使唤了。笨嘴拙舌地往外嘣字:“这……这……,我……我……”紧张地都连不成一句话了,粮票比钱还重要呀。此时她轻松地笑着说:“没关系,反正我也吃不完。”一转眼两张五斤的粮票已经递到我面前,我就像一条饥饿的狼,突然看到一只味美多汁的小绵羊。但是没有猛扑上去,而是伸出手去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抽了一张,一连说了不知道几个:“够了……谢谢……”一顺手塞进了裤子口袋。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怕一蹲一坐掉了出来,那可是能救命啊!于是趁她专心开卷扬机的时候,迅速放在工作服胸前的口袋,用手按了几下,心里面一下暖烘烘的,像是放了块烤红薯。

奇怪的是接下来时不时地关注她,而且是在她正忙的时候偷偷地打量。以前我上的都是夜班,又在井下,黑灯瞎火地没有认真关注过她。我们进厂报到开会时好像没有见过她,前两天才来到人防工地,可能是刚刚进厂的。她为什么比我们报到晚?不大不小的脑袋上戴着工作帽,拖着两条麻花辫,脑门稍高。小头朝下的鸭蛋脸,皮肤白皙。大杏核眼睛,剑眉与眼睛之间的距离稍宽,显着有些高傲。棱鼻子,一笑嘴角向两边上翘,像弯弯的半个月亮,露着几个皓齿。个子在女人里算比较高的,只是身体中间段圆了一些。说话不多,总体印象可以用一个 “靓” 字形容。

正在对“靓”的想象力无限发散的时候,几声尖厉的呼救声划破夜空。远处一个女人一边跑一边喊:“抓流氓啊!抓流氓啊!……”我们都伸着脖子向同一个方向张望。我仿佛一下不知道被什么力量支配着冲了过去,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还是胸前的热量?手掌的快感?也许都有。散步乘凉人也冲了过去,那个年轻女人指着附近一个男人:“就是他!一直跟着我,还说要跟我交朋友……”众人不由分说冲上去就拳打脚踢,我也打了一拳,踢了一脚,那人慌不择路地跑的很快。我跟着大伙一边追一边打,那人突然哎呀!一声,就不见了。我们追到近前一看,都吓愣了,原来那人掉进了还没有修好的防空洞通风口。众人一看事态严重了,迅速四散,逃之夭夭。

我心情复杂回到工地,同事们问这问那,我支支吾吾搪塞着,说已经跑掉了。那天晚上脑袋乱哄哄的,掉进那么深的防空洞非死即伤呀!只能用蒙头干活掩盖心中的忐忑。眼睛的余光发现何莲时不时看我,她可能也奇怪,刚才还乐颠颠的,这一转眼怎么就蔫巴了。

那天后半夜的觉睡的实在糟糕,耳边时常传来哎呀一声。第二天上午别人还在呼呼大睡,我心怀鬼胎地悄悄爬起来,到了事发现场,装做路过的样子。咦?几个人正在修理通风口,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是另外一个单位的防空洞,人也不认识,又不敢上前去问,万一是自投罗网,那不是天下头号大傻瓜吗。于是调了头又观察了一遍,一切还是风平浪静,心想也许没事吧!心里面稍微宽慰了一些,但是这怎么可能没事呢……

我们厂的人防工程提前完成了任务,厂领导召开了庆功大会。我和何莲还有其他一些同事被选为人民防空积极分子受到表彰,还颁发了奖状。下次回家拿给母亲看看,我是不是好吃懒做。接下来要分工种了,我写了决心书,表示一切听从党组织安排,到最艰苦、最危险的岗位上接受锻炼和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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