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简单不起眼的相依相伴？
（一）
有一阵子没去红蓝酒吧了。只为我答应了老婆，要好好过日子，从此远离灯红洒绿的生活。
可是，就在我痛改前非的三个月之后，一场意外却又一次将我推向了酒吧。
那天我回家有点早，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书房内传来老婆敲键盘的声音，我叫了声老婆我回来啦，结果余小曼没听见，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她正和人聊得起劲，我干咳了一声，她才知道是我回来了，她快速关掉电脑，转过脸说：“怎么今天回这么早，我还没有买菜呢。”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今天化了点淡妆，身上还穿了那件名贵的真丝白衬衫，我阴阳怪气地说：“今天收拾得挺像回事的，有什么事有什么人让我们余大编辑如此上心？”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凝固了，冷冰冰地回了我一句：“我就不能穿得稍微好一点么？神经！”说完她扬长而去了。
老婆的态度大大的激努了我，所以，她前脚一离开，后脚我就召集了一大帮胡吃海喝的朋友又去了红蓝酒吧！
多日不去，红蓝酒吧的生意仍然出奇地旺，我知道只要ECHO在一日，红蓝的生意就不会淡，那女人漂亮性感，更难得的是有一幅金嗓子，酒吧的客人大多都是冲着她去得。我之所滞留酒吧，也是为她而去，在那里我可以和ECHO说些漫无边际的话，我迷恋她，但是却绝不看轻自己，我甚至连她白嫩的小手都没有拉过，大多数时间我只是在她演唱完后献上一大束花，然后请她静静地陪我喝一杯，一来二去，她视我为知已，她对我说等她挣足了二十万，她就辞去酒吧的工作，她说希望从暗夜里走出来，做明媚阳光下的白领丽人，她说她渴望拥抱阳光。后来我从别人那里听来一些小道消息，说是ECHO这样拚命的挣钱全部是因为她那位大学在读的男朋友，她男朋友家贫如洗，他本人的生活费全部要靠ECHO。
听得越来越多，我就越来越想彻底俘虏这个叫ECHO的女人，不光是俘虏肉体，而是要她温柔地趴在我怀里，像一颗剔光了剌的玫瑰，再也没有逃窜和反抗的企图。我在她面前装了三个月的绅士，我在等机会，一旦时机成熟，我要让她主动投怀送抱。可是，我没有等到ECHO的投怀送抱，老婆却下了一道圣旨，罗奕轩，请你远离灯红酒绿的生活，否则，我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所以，我答应了老婆的要求，谁知，老婆却借着怀孕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无聊的时候，就是上网和网友聊聊天。今天，她的态度着实激怒了我，我趁机又一次来到了红蓝酒吧，这真是天赐良机。
当我再度出现在红蓝酒吧时，ECHO正在台上唱着那首如诉如泣的英文歌：人鬼怀未了！她看上去情绪不佳，人瘦了许多，睛睛也失了以往的光彩。
我照例在她演唱结束时送上了一大束花，她接到那束花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我，她走了过来。
“坐！我们喝一杯。”我的邀请很诚恳，她坐了下来，望着我，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罗哥，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你说，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有些替她揪心，我预感和她的那个大学在读的男朋友有关。“
”明天我准备搬家，你能来帮帮我么？“
第二天我去了，她的东西不多，搬家公司用一个小卡车就将东西全部搬完了，在离开那个房子时，ECHO转过身面对墙壁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我注意到那面墙壁写着四个字：不离不弃！
我踱到她身后，递给她一张面纸：”走吧！“
ECHO突然间无声无息地哭了。大颗大颗地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的心莫名的痛了一下，我拥住她娇小的身体，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反身抱住我，哭了出来。
我知道ECHO千山万水的追随，黑夜白昼地颠倒，对于一个女人，她期待的是一个白头到老的爱情，可是，那个男人却无法给她。
开车的时候，我看了看一旁的ECHO，她的脸上还持着一行清泪，我轻声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她点头应了应。ECHO新租的房子恰好在我上下班的路上，我高兴极了。
帮她把东西都归整好后，我请她出去吃饭，ECHO说：”罗哥，今天就在我这里吃吧，我做得菜很好吃。“
”恭敬不如从命。“我嘴里客套着，心里却在想，机会终于来了！我内心兴奋异常，脸上却表现得很平静。
ECHO厨艺委实不错，再普通不过的鸡蛋，在她手下变成了一盘地道的泡菜炒蛋，就连现成的速冻水饺也被她调制得味道鲜美。
ECHO还开了一瓶长城干红。她一杯又一杯地干完，不久，她就醉了。
把她扔在床上的时候，我自己也筋疲力尽了。
她喝得烂醉，转过身没来由地抱着我伤心痛哭。
我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她，她一下子平静下来，紧闭双目，有一些慌乱，但，也有渴望。
我试图轻轻解开她衣服的纽扣，她呢喃着叹息了一下：”别……“可能是怕伤我的自尊，说完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眉心略有纠结。
我忽然没有了艳遇和激情的兴致。不是她不够诱或，而是我嫉妒。她的心还沉侵在昔日的场景当中，令她大哭的原因一定是那场失败的付出。我绝对不要那种她对恩公的敷衍，绝对不要，我要今天在台上唱歌那个俏皮的女人，左右摇晃和旋转着的肩膀，我要她主动投怀送抱，展现她所有的风情万种，而不是现在这种默默承受，无声抗拒。我硬生生紧急叫停，突然刹车。
她睁着黑漆漆地眼睛，几乎是用哀求地声音，低低地说：”别这么快就走，留下来陪陪我好么？“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搂着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不久她睡着了，我想抽出手来，可是只要我一抽手，她便会从梦中惊醒，所以，我一直等她熟睡之后，才轻轻地走了出来。作为男人，我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一晚我才看出来，ECHO张性的个性后面，隐藏着深深地孤寂和渴望，只不过，她将孤寂和渴望藏得太深，轻易不让人看出来。
下了楼，坐在自己的别驾里，我才开始怀疑我的目标和我的动机，我发现在这个过程之中，我离我的初衷愈来愈远了，我已经从一个流氓上升到一个王子，已经从肉体的冲动上升到精神的眷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难道我真得爱上了ECHO？
可是我必须回家，在余小曼醒来之前我必须回到我和她的床上，让她夜半醒来时能够摸索到身边有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肉体，即使我和她已经没有做爱的冲动，我也得在零点之前回去。必定她还是我合法的妻子，是我细水长流日子里锅和碗一样简单不起眼的相依相伴。
（二）
余小曼越来越让我琢磨不透了，接理说她现在也是有孕在身的人了，应该要有点做妈妈的样子，但是，她的衣着打扮越来越性感，她和网友打电话说些肉麻的话时已经不回避人了，我指责她：”小曼，你悠着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不甘示弱：”把心放到你肚子里吧，倒是你，白天黑夜不着家，小心被掏空了。“就这样我们爆发了结婚五年来最厉害的一次战争，我摔门而去，任余小曼一个人在家里哭泣。
我开着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闲逛着，心很乱，其实，我还是很爱小曼的，她变成现在这样，多半是受了我的刺激，我有点内疚。正在这时，ECHO打来了电话：”弈轩，请你来我家一趟好么？今晚我特别想见你，你一定要来呀！“她的声音妩媚中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威严，我愣了一下，嬉皮笑脸地说：”今晚我不想空手而归。“她格格地笑：”只要你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暗自窃喜，今晚一定有戏唱了！我吹着口哨一路狂奔，到ECHO那里时，才用了五分钟。
将车停放在一个比较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后，我四下看看无人才欢快地上了楼，ECHO住三楼，我刚刚走到二楼时，ECHO就开门迎了出来，她穿了件黑色真丝吊带裙，性感又不失高贵，我内心狂喜，脸上却装得很绅士，ECHO将我拉了进来，我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坐了下来，ECHO手绞着裙角，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往她身旁移了一下，问：”怎么？有事？“
”奕轩，今晚我好想你，准确地说，我好想你能抱抱我。“ECHO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她说了许多，她说那个男人有了新女朋友，她还说那个男人将过去三年多用她的钱全部还给了她，她说了许多，说着说着，她又哭了。
我终于搂住了我想要的女人，我的手开始不安份起来，继而我剥光了她的衣服，最后在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我说了声：我爱你！其实，我最想说的是那三个字，我要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咬着ECHO耳朵居然说了这一句。
但是，最让我吃惊的是ECHO的反应，她生涩得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处女，她满脸地泪，痛苦地咬着牙说：”慢点，慢点，我疼！“
想像和现实永远都有极大的差距。当我完事后找卫生纸时，发现ECHO身下居然有一滩血，原来，原来，她真的是处女，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紧紧地搂住她动情地说：”别怕，我会对你负责任的。“我发誓在我说这句话时，是真的想对ECHO负责任的，只不过在这一刻我忘记了我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余小曼，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个女人负责任呢？
ECHO一直没说话，她依在我怀里，安静地犹如一只猫，直至沉沉睡去。天快亮时，ECHO醒了，她背对着我说：”你回吧，她应该很急了。“从她说话的语气里我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这让我有点失落。
回到家里，余小曼不在，她似乎一整夜都没回家，屋子里静得能够听到我自己心跳的声音，我将自己狠狠地丢在床上，骂了一句粗话：这日子真它妈地没法过了！
（三）
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在我和ECHO上床的第十天，余小曼就正式提出了离婚，理由很简单，她冷冷地说：”罗奕轩，你如果是个男人的话，就请放了我吧，我爱上了别的男人，那男人可以让我出国，可以让我过上比现在好十倍的生活，可以让我肚子里的孩子上最好的大学。“
余小曼的绝决依如当年她不顾任何阻力要跟我这个穷小子在一起一样果敢，我盯住她，她也盯住我，我们对望了大约三十秒后，我说那好吧，我同意离婚，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罗奕轩三个大字后，说：”房子，还有那五十万存款全部给你，车子就归我吧。“余小曼说：”这不行，房子和存款是我俩共同的财产，就算离婚也是夫妻对半，更何况是我提出的离婚，这样好了，我马上要出国了，房子也用不上，就把那五十万存款给我就成了。“这房子是以十百五十万的价格买得，我们只居住了三年，由于地处Ａ市黄金地段，现在已经升值到了至少二百五十万，我不可置信地望住她，苦笑：”小曼，你这是何苦呢？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么？“
余小曼转过身，沉默了许久，才说：”奕轩，我们这就说再见吧，以后，你自己多保重！“小曼走了，她淡出了我的视线，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想到这些，我心里难受极了，我快步走到阳台上，余小曼已经上了一辆白色的雪铁龙。雪铁龙急驰而去，我跌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泪很快地下来了。
我的那些哥们得知我和余小曼离了后，都纷纷找上门约我去外面玩，说是Ａ市又新开了一家豪华酒吧，那里面的妞个个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身材更是别提又多标准了，我摇摇头说：”你们自己去吧，我没心情。“就有哥们劝我：”奕轩，想开点，女人嘛不过是身上的衣服，穿旧了就扔，更何况那女人都给你戴上绿帽子了。“我的火腾一下就涌了出来，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都给我滚，都给我滚，要不是你们，我能堕落成这样么？“哥几个看情形不对，一个个不声不响地遛走了。
我重新又回到了无声的寂默世界里，很奇怪，余小曼走了快三个月了，ECHO居然一次也没找过我，甚至连电话也不曾打过一个。
许是我怕孤独，许是我对ECHO还有那么一丝爱恋，我打电话找ECHO，但是她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我知道她在这个市里没有什么亲人和朋友，她一个弱女子会去哪里呢？我曾经去她租房的地方找过两次，均是无功而返。余小曼，ECHO，这两个我曾经深深迷恋过的女人，究竟是去了哪里呢？
一年后，大约是一个鞭炮齐鸣，烟花绽放的夜晚，我正百无聊奈地喝着酒，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开门，我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失踪了一年的ECHO，她怀里抱着一个三个月大小的婴孩，一年不见，她比以前胖了一点，精神尤其好，我将她让了进来，她将怀里的孩子递给我，说：”奕轩，这是你和小曼姐的孩子，我将她交给你了。“
”小曼呢？“我轻轻地抱住孩子，我心里有着太多的疑团，比如ECHO怎么会和小曼走到一起。
ECHO不说话，将一封信交给我，说：”这是小曼姐写给你的。“
（四）
奕轩：十二万份地舍不得你！
当你读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上了！
是的，早在一年半前我就患上了乳腺癌，医生建议做乳房切除手术，但我不愿意，我不是怕死，也不是怕你不要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后要倾尽家产来为我做治疗，于是，我用心打造了所有的一切。这其中，你和ECHO的认识是我最得意的安排，ECHO其实是我的一个远方表妹，她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故事，那就是我们俩姐妹都爱上了穷书生，不同的是她爱上了一个薄情郎，而我却爱上了多情多义的你，我何其不幸，但又何其有幸？春來了，窗外的楊柳又綠了，歲月不斷重複著同樣的變化，在這及有規律的變化之中，樹越長越高，我肚子里孩子也越長越大，我才發現，日子真好！一早起來，看着你的照片，再和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话，心里充滿了感動和感謝，感謝上天將你賜給了我！感谢上天将孩子赐给了我们！奕轩，我的爱人，我将不久于人世，在这世界上我最放不下心的是你和我们的孩子，所以我将你们托给了我的表妹ECHO，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她会好好地照顾你们，我虽然去了，但是能够看著你们三个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能让我聽到孩子清脆和圓潣的笑聲，这是对我最好的安慰，奕轩，请你好好地去爱ECHO吧，她值得你爱。奕轩，别为我伤心，就让我好好地去罢，我会在心里輕輕地叫你的名字，奕轩，奕轩，我想你，我想你们！
……
看完了信，我没有再哭，我将ECHO和孩子搂在了怀中，因为这一年的这一天，小曼说，奕轩，我相信在我灰飞烟灭之前，我深爱的你会在我灵前看我最后一面，奕轩，请别哭，别让自己痛心，别让我看着伤心，死者已矣，奕轩，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步步维艰，寸寸惊心，等着你奋勇地走完它！
雨潇
2007－10－25于佛山
一篇优秀的小说总有一个令人意料不到的结局，优秀的写手懂得在高潮是戛然而止，便如快车手在极速时来个急刹车，完美而干净利落，却牵动观众的目光久久停留。意外的结尾是本文的最大亮点，作者可谓匠心独具。问好雨瀟，希望看到你更多的优秀作品。
